第二十七章 蜚語

閑話是從王婆子那兒傳出來的。

那天在井邊打水，看見周敏從陳狗兒屋裡出來，頭髮還沒梳好，臉上一團紅暈。井台邊上長着一片青苔，漉漉的，王婆子把水桶擱在井沿上，兩隻手撐着桶邊，眼睛卻一首追着周敏的背影看。

周敏走得急，腳步碎碎的，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，穿過院子的時候還絆了一下，扶了一下門框才站穩。

王婆子撇了撇，等周敏走遠了，才跟旁邊的人嘀咕：“你看看，大白天的，門都關着……”沒把話說完，但那個尾音拖得長長的，比說完了還管用。

張嫂正在洗服，蹲在井台另一頭，跟前放着一個大木盆，盆里的皂水泛着白沫。抬頭看了王婆子一眼，沒說話，又低下頭繼續裳。裳在板上推上去又拉下來，發出“嚓嚓”的聲響。

王婆子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得更低了，低得像是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：“一個離婚的人，跟個半大小子住一塊兒，也不嫌害臊。”說話的時候角往下撇着，眉頭擰着，一臉替人心的樣子。

張嫂着服，手上的作沒停，皂沫濺到胳膊上也沒。說：“人家的事，管那麼多幹嘛。”語氣平平的，不不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。

王婆子哼了一聲，把水桶從井裡提上來，桶底磕在井沿上，磕出一聲悶響。“我就是看不慣。一個人，沒名沒分的，住到人家家裡去，算怎麼回事？”

提了水桶要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沈老師也是讀過書的人，怎麼也不管管。”說完才拎着桶走了，桶里的水晃出來，在泥地上灑了一道印子。

張嫂沒再接話。低下頭繼續服，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，也不知道嘆的是什麼。

但王婆子那張，是關不住的。那張像村口那口井，深得很，什麼東西都能從裡頭打上來。不出三天，半個村子都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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